第(2/3)页 正说着,海狼匆匆进来,脸色凝重:“大夫,司马青那边……出事了。” “输光了?” “不只是输光。”海狼压低声音,“他在千金坊借了高利贷,利滚利,现在欠了八百金。放贷的是本地一个叫‘黑三’的地头蛇,扬言三日不还,就剁他一只手。” 范蠡皱眉:“这么快就陷进去了?看来这司马青,比我想的还要嗜赌。” “更麻烦的是,”海狼继续道,“黑三不知从哪打听到司马青是楚国监官,今早派人到军营送信,说若还不上钱,就去郢都告发他‘勒索地方、聚赌欠债’。” “有意思。”范蠡反而笑了,“这黑三倒是个聪明人。他知道司马青的身份是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” 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 “你去见黑三。”范蠡沉吟道,“替司马青还了这八百金,但要让他签下新的借据——不是欠黑三的,是欠我们‘陶邑钱庄’的。利息按市价,但可以分期偿还。另外,告诉他,从今往后,不得再踏足赌场半步。” 海狼不解:“为何要救他?让他被黑三告发,不是更好?” “告发了,楚国换一个监官来,我们又要重新应付。”范蠡摇头,“而一个欠我们钱、有把柄在我们手中的司马青,比一个新来的监官,有用得多。况且……” 他顿了顿:“司马青毕竟是景阳的人。若他在陶邑出事,景阳脸上无光,对我们也没好处。” 海狼恍然: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 “记住,要做得‘偶然’。”范蠡叮嘱,“让司马青觉得,是你在街上‘偶遇’被追债的他,出于同僚之谊才出手相助。不要让他知道,我们早就清楚他的底细。” “是!” 海狼离去后,范蠡走到院中。阳光正好,西施抱着孩子在槐树下乘凉,见他出来,柔声问:“事情都处理完了?” “暂时。”范蠡走过去,接过儿子。孩子咧开嘴笑,伸手抓他的胡须。 “平儿好像又重了些。”他掂了掂。 “能吃能睡,自然长得快。”西施递过一杯凉茶,“范郎,我听说楚国大军撤了?” “撤了主力,留了五百人。”范蠡轻啜一口茶,“还有三位监官。” 西施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那陶邑……算是安全了吗?” “安全?”范蠡苦笑,“夷光,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安全。不过是从一个战场,转到另一个战场罢了。” 他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,又放柔声音:“但至少,不用再担心屠城之祸了。接下来的较量,是暗处的,是缓慢的。我有时间周旋,也有把握应对。” 西施点头,握住他的手:“不管怎样,我和平儿都在你身边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范蠡将妻儿拥入怀中,“因为有你们在,我才必须赢。” 午后,范蠡去了账房。屈由果然在那里,面前摊着几十卷账册,正用朱笔逐一标记疑点。见范蠡进来,他起身行礼:“范大夫。” “屈监官辛苦。”范蠡扫了一眼那些标记,“这些都是疑点?” “是。”屈由神色严肃,“共十七处,涉及盐场损耗、商埠税赋、军费开支等。其中最可疑的是去年秋收时节,盐场上报损耗三千石,理由是‘暴雨冲毁盐仓’。但据在下查证,去年秋天陶邑一带并未有持续暴雨。” 范蠡面不改色:“屈监官查得仔细。不过……账册记录的是‘暴雨冲毁’,实际情况却更复杂。” 他示意屈由坐下,自己也坐到对面:“去年秋天,的确没有持续暴雨,但九月十三那夜,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雨,并伴有龙卷风。盐场西仓年久失修,被风掀了屋顶,三千石盐被雨水浸泡,尽数报废。” 屈由皱眉:“可天气记录并无龙卷风……” “因为那龙卷风只袭击了盐场一带,范围极小,未及城中。”范蠡平静道,“屈监官若不信,可去盐场询问老盐工,他们至今还称那夜为‘鬼风夜’。或者,去查看西仓的修缮记录——那之后,我们花了五百金重修屋顶,这笔支出账上有。” 屈由半信半疑,但还是记下了:“在下会去核实。” “应该的。”范蠡点头,“屈监官严谨认真,范某钦佩。其实陶邑账目之所以复杂,正是因为这类‘意外’太多。天灾、战乱、各方势力打点……每一笔看似不合理的支出,背后都有不得已的原因。” 他顿了顿,真诚道:“屈监官,范某有个不情之请:这些疑点,可否容我七日时间,逐一整理说明?届时我会给监官一份详细报告,并附上相关证据。这样既能让监官向楚王交差,也能还陶邑一个清白。” 屈由看着范蠡,见他神色坦然,眼神诚恳,心中疑虑稍减。他想起老师昭奚恤的叮嘱:陶邑之事,既要查,也要放。查的是大节,放的是细节。 “好,七日。”屈由终于点头,“但在下会继续核查其他账目。” “自然。”范蠡起身,“屈监官若有任何疑问,随时可来找我。陶邑既归楚国,账目自当透明。” 离开账房时,范蠡心中暗松一口气。屈由这关,算是暂时稳住了。接下来只要把那些“疑点”合理化解,此人应当不会太过为难。 酉时,猗顿堡宴客厅。 三位监官首次齐聚。昭明脚上缠着绷带,坐在软垫上,面色还有些苍白。司马青眼圈发黑,显然昨夜没睡好,但见到满桌酒菜,精神又振作起来。屈由坐得端正,举止一丝不苟。 “三位监官远道而来,范某招待不周,今日特备薄宴,以示歉意。”范蠡举杯致意。 昭明连忙举杯:“范大夫客气了,是老夫自己不小心……”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伤脚。 司马青也举杯,但眼神闪烁,不敢与范蠡对视——显然海狼已经“偶遇”并“帮助”了他。 屈由举杯轻啜,淡淡道:“范大夫有心了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