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那个女人靠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攥着一把瓜子,嗑得咔咔响。 她穿着一件绛红色的开衫毛衣,头发烫着城里时兴的卷儿,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在灯下闪得刺眼。 她听完白薇的质问,眼皮都没抬,把瓜子壳吐在茶几上的搪瓷碟里,语气轻飘飘的:“我生了你,你替我解决困难,不是天经地义的?养了你这么多年,哦不对,是沈家替我养了你这么多年,你也是时候回报我了。” 说到“沈家”的时候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,像是在说两个替她看了十几年孩子的冤大头。 白薇站在客厅里,手指攥着那张下乡通知书的边角,指甲把纸面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。 她看着那个女人,这个生了她,父亲牺牲后,在她两岁时头也不回地走掉,又在十几年后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大院门口,抱着她叫心肝宝贝的女人。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 在母亲眼里,她从来不是女儿,她只是一个有用时捡起来,没用时丢掉的工具。 小时候是累赘,丢掉。 十几年后是替继姐下乡,解决她麻烦的备胎。 从头到尾,这个女人心里装的只有她自己。 那个女人又嗑了一颗瓜子,大概是觉得刚才的话说得太直了些,稍微放缓了些语气,像是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讲道理:“你也别觉得委屈,你跟我回来,不也是因为想过好日子?” “呵,咱俩都是一样的人。你看,你回来了,我给你买新衣服,给你单独的房间,你在沈家能有这些?又不是做白工。下乡而已,你不亏。” 白薇站在原地,脚底像是生了根。 她想反驳,想尖叫,想把那张通知书撕碎了扔在那个女人脸上。 可她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。 那个女人几句话像一面镜子,把她心底最不想面对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。 是,她跟母亲回来,就是为了过好日子。 她当初离开沈家,不也是以为亲妈这边条件更好,能给她更好的生活。 她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自己,和这个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女人,从根子上,她们是一样的人。 沈白薇没有再闹,她把那张薄薄的下乡通知书对折、再对折,手指压平折痕,装进衬衫口袋里。 回到自己那间布置得漂漂亮亮的房间,打开皮箱,开始收拾行李。 叠衣服的动作不快,每件都叠得整整齐齐。 窗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和街坊邻居打招呼的动静,阳光照在簇新的碎花床单上,她看都没看一眼。 这一局她输了,不是输给那个女人,是输给了自己信错了人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