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6章 大汗手里的琉璃,是干净的-《爹!求你别升了,咱家真是奸臣!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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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进不得,退不得。

    他的膝盖压得发麻,双臂也快托不住。

    书吏站在角落里,炭笔停了。

    方才关于琉璃盏的记录写到一半,后面的盛况没了。

    大汗没有夸。

    没有赐名。

    没有当场用它饮酒。

    史册上能写的,也只剩下“汗王观之,命入库”。

    骨都扫了察干一眼,抬手挥了挥。

    “撤下去,入库吧。”

    察干连忙应了一声,托着木匣向后膝行。

    九步进,九步退。

    出来时,他额头上全是汗。

    帐外风从土坡上刮下来,钻进袖口。

    察干低头看着手里的木匣。

    这只琉璃盏刚才被大汗拿过,按规矩,它已经沾了汗王的贵气,往后要存入内库,用三层软布包着,逢秋狩大宴才可取出。

    可察干掌心发凉。

    不是风吹的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闪过黑水沟那两道车轮印,闪过库房门口挨鞭的骑卒,闪过被罚去北坡的侍女,闪过中转站册子上被划掉的两个名字。

    这只杯子擦得干干净净,没沾酒渍,没染灰尘,可它底下垫着整整十八条人命。

    大汗从头到尾,连第二眼都没给。

    巴彦跟在后头,低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察干大人,这盏入哪一格?”

    察干停了半步。

    “内库东墙第三格,按大汗御览之物封存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要单列名册?”

    “列。”

    察干把木匣交给库卒,声音哑了些。

    “写清楚,右部商路所献,大乾琉璃盏一只,完好。”

    巴彦点头,赶紧去吩咐书吏。

    完好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落在册子上,便算这趟差事圆满。

    至于死在车轮下的人,挨鞭的人,被赶去北坡的人,在账上都有各自去处。

    亡奴折损。

    骑卒失职。

    侍女犯规。

    每一笔都能解释。

    每一条都能归档。

    唯独没人会把他们和这只琉璃盏写在同一页上。

    库房门打开。

    木匣被送进去,铜锁扣上,封泥压印。

    察干站在门口,听着锁舌合上的声。

    忽然觉得这东西关进去后,倒比外头的人更有归宿。

    至少它不会挨饿。

    不会被车轮碾过。

    不会因为手指沾了贵物,就被送去北坡。

    同一时辰,王庭苦役营。

    阿木尔正跪在马圈旁,用木铲把晒硬的粪块铲开。

    他的肩膀还没好,破布换了两回,伤口又裂开,血和脓粘在衣料上,抬手时疼得他牙根发麻。

    苦役头从栅门边走过,扔下一句。

    “快些,今日大汗帐里设宴,马圈得清干净。”

    阿木尔没吭声。

    他把木铲插进粪堆,用力往外翻。

    旁边一个孩子饿得站不稳,弯腰去捡马槽里掉出来的半块豆饼。

    苦役头转身就是一棍。

    “那是马吃的!”

    孩子抱着脑袋缩在泥里。

    阿木尔握着木铲的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怀里那块碎琉璃硌着胸口。

    昨夜他把它藏进羊皮袍内层,割破了布,扎破了皮,可他没有丢。

    那点小东西又硬又利,贴着肉,走一步都疼。

    可疼让他清醒。

    他听见远处主帐方向传来号角,接着是宴饮的喧闹声。

    贵人们在喝酒。

    杯子干净。

    酒也干净。

    账册更干净。

    阿木尔低头,把木铲从粪堆里抽出来,指关节沾满污泥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巴根死前那句粗骂。

    别叫,叫了也没用。

    阿木尔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块碎琉璃。

    边缘割开了他的掌心。

    血冒出来,顺着手腕往下流,滴进马粪和泥水里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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